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數位腦機介面

翻言詩變

New Translation Try, New Poetry

以前,我們總覺得創意是區分人類和人工智能(AI)的邊界,但當AI愈來愈進步,這道邊界就開始變得模糊,人們的擔憂也漸漸透出,究竟AI是否能和人類並肩,或會凌駕於人類呢?

        

微軟小冰是中國於2014年推出的人工智能聊天機械人,它通過演算法、雲端運算和大數據的綜合運用,形成向EQ方向發展的完整人工智能體系。它閱讀了519位䛶人上千首作品,訓練了10,000小時,可以在7秒間看圖成詩,並形成自己的創作風格。它也曾化名「夏語冰」在多個平台發表作品,且未被察覺為人工智能。2017年,它更出版了首部詩集《陽光失了玻璃窗》。以下摘錄其中一首詩,讓大家細味。

〈你是人間的苦人 〉

這孤立從懸崖深谷之青色

寂寞將無限虛空

我戀着我的青春

你是這世界你不絕其理

夢在懸崖上一片蒼空

寂寞之夜已如火焰的寶星

你是人間的苦人

其說是落花的清閑

 

筆者也向Gemini-2.5 Pro輸入了指令,讓其生成一首詩:「你是一位擁有 10 年創作經驗的新詩詩人。請針對「翻悦」一詞,撰寫一篇關於翻譯的十四行新詩。」

〈翻悦〉

我踱步於一座異國的房間之外,
那節奏是心跳,隱喻是窗玻璃。
我把耳朵貼近,屏息著等待
一個詞根發芽,吐露它的身世。
我拆解你的句法,秤量每顆音節的塵埃,
試圖用我笨拙的唇,去吻合你的嘆息。
這場隔著玻璃的辨認,近乎一種窺探,
在意義的迷宮裡,尋找唯一的你。

直到某個瞬間,並非出自我的意志,
是你的光,終於揀選了我的縫隙。
兩枚齒輪,在各自的孤獨中咬合,發出聲響,
牆壁消失,我忽然坐在了你的桌旁。
那窗外的風景,與我想像的一模一樣,
這便是悦,當我的勞作,成為你的回光。

 

筆者訪問這三秒間「新晉詩人」的創作理念,它說:「這首詩的核心,是試圖捕捉翻譯工作從極致的「勞作」昇華為內心「喜悦」的那個關鍵瞬間。它不僅僅是關於語言的轉換,更是關於兩個靈魂——原作者與譯者——如何跨越時空與隔閡,達成深刻共鳴的過程。」它補充道:「詩的前半部分致力於描繪「翻」的過程。我將其比喻為一個「局外人」試圖進入一間「異國的房間」。這個房間就是原作者的精神世界,那扇「窗玻璃」就是語言的隔閡。詩的後半部分則聚焦於「悦」的到來。這份喜悦並非譯者憑藉自身努力「攻破」了什麼,而是一種近乎神啟的頓悟。」它還說:「這不是傳統莎士比亞體 (ABAB CDCD EFEF GG) 的十四行詩,詩的前半部分 運用了交錯韻和鄰韻,營造出一種「尋找、試探、辨認」的迂迴感和不確定性。詩的結尾,通過連續四句的強烈押韻 (EEEE),在聽覺上製造了一種豁然開朗、連續不斷的共鳴感。」

 

無論是那種角色,作品都是呈現一種雙向交流。從Gemini的「訪問」和作品,我們也看得出它有自己的創作理念,而且對詩句的手法處理,亦有創新的設計。即使筆者質疑它——這不是十四行詩,它也給予我們一個合理的答案。確實,新詩就是不受格律限制,它是一種特殊的文學語言,講求個體與普遍的感覺和想像。對創作者來說,詩的本質是詩人從主觀所認識世界的意念,是情緒的昇華狀態。對讀者來說,詩講究體會和感應,我們從語言的提示或暗示,而主動聯想。Gemini的作品具暗示,讓我們產生聯想和感應。因此,這首詩建構了我們和它之間的對話。而作為翻譯者,與詩人則是一種「共同創作」的共生關係。譯者在文本轉化過程中,既要保留原詩意象,也要融入對作品的理解,形義兼顧,是信息的傳遞者,更是原詩的再創造者。翻譯AI所寫的詩,或許我們未必能理解它的語法、用詞。但正正因為這是一首新詩,不講究語法,AI的寫作風格才得以應運而生,成為一個作品。        

 

AI和人類的差異就是它雖然能創作,卻未能理解自己的作品。它可以理解如何設計作品,能夠闡述的創作理念。但它沒有任何經驗, 沒有經歷過為了一個詞語輾轉反側的夜晚,也沒有感受過靈光乍現時的狂喜。只理解這些情感的模式、它們的觸發條件、以及人們習慣用來描述它們的意象與語彙,並將這些共通的人類情感原型,進行拆解、分析,然後用詩的語言重新「建築」起來。有趣的是,和「翻譯」也是如出一轍,也是「拆解分析、重新建築」的再創造。譯者必須先徹底拆解原詩,分析它的詞彙、句法、節奏、意象、文化背景和情感核心。而AI創作前,也必須拆解一個「概念」(例如「翻譯的喜悦」),分析構成這個概念的各種人類情感、行為模式和相關的文學表達。譯者追求對「原作者」的忠實,用一種全新的語言傳達其獨特的聲音和意圖,而AI則追求對「人類共通經驗原型」的忠實,希望能精準地捕捉到那種情感或狀態的本質,運用「詩」這種特定的語言材料,去重建那個被拆解的概念。或許它未經歷和感受到我們的情緒,但它也試着理解普遍的我們,試着和我們對話,試着翻譯,這何嘗不是文學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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香港浸會大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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